我看电影或者剧集有个奇怪的爱好,那就是同欣赏主角相比,我往往更同情反派人物,当然,国产的弱智电影或者弱智电视剧不属于这个范围之内。或者可以这么说,很多西方经典的荧屏艺术对于反派人物的塑造是非常讲究的,远不像中国的儍逼导演们笔下都从一个套子里装出来的反派人物一样。
既然说到了中国荧屏的弱智反派人物,那就干脆再多说几句。首先界定一下这里提到的都是所谓的主流荧屏或者就是通俗荧屏,先锋实验的东西不计算在内。最常见的标准中国反派人物就是没有个性。标志性的脸谱是墨镜,似乎中国的儍逼导演认为不戴墨镜的人物就不够邪恶。而且尽管文革大跃进过去了这么多年,然而在文艺创作中追求高大全的风气似乎就没有消散过。在主人公大智大勇智力超群人品无敌的情况下,反派人物就必然是反派到底天生同社会做对——这是自然地,社会主义社会这么优越居然还有人当反派那肯定是这个人的错而不是社会的错了。于是反派似乎就是魔鬼上身硬要和社会做对无缘无故地就犯下了滔天罪行还找不到作案动机。这还算好的,毕竟有个反派。还有一大批的电影电视剧就干脆没有个方一号,就随便安个张哥王哥之类的黑社会头目,带一群儍逼到极点的小弟,砍杀几个市民之后被神兵天降人数占绝对优势警察叔叔包围击毙。
好了,再说中国的儍逼导演就得吐了。是时候反过来看腐朽罪恶的西方资本主义的时候了。首先说明我这个人非常庸俗,我只喜欢看好莱坞庸俗透顶的大片,怎么样,是够庸俗够没追求了的吧。我闭上眼睛,顺着反派人物这条线想下去,一个个生动的形象就浮现出来:盗火线里面的阿尔帕西诺和金发匪二;勇闯夺命岛里面的Hummel准将(实际上他只能算半个反派,反派都象他这样那会人人争着做了);黑客帝国里面的Smith;还有个超级滥俗的电影(就是一伙人截获了俄罗斯的核子弹头派个人背了个弹头到纽约想炸联合国的)里面背弹弹的那位的形象也塑造得非常到位,一段他妻子儿女被北约的轰炸杀死的视频看得我都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了(当然也有对美国幸灾乐祸的阴暗心理在作怪);电锯惊魂里面的红衣杀人魔;七宗罪里面的基督救世主义变态狂,这些角色无不生动无比,而且关键的是,他们做反派有头有因,让你某种程度上觉得合情合理,你会同情他们落得反派的遭遇甚至某种程度上认同他们的行动,而不是创造出来供主人公显示大智大勇的木偶。
至于以反派人物为主角的电影就更不用说了,比如《剑鱼行动》,整个警方就是被玩于股掌之中。
大部分这类反面人物,电影里面给的原因一般是社会对其的漠视,迫害,导致了疯狂的报复心理的产生。当然,我们的社会无比和谐,这样的事情只有腐朽透顶摇摇欲坠的资本主义社会才会发生。这也验证了西方,或者说美国价值体系里面很重要的一条:政府对不起你,你就有权利反对政府。至于政府镇压你,那是政府的事,但是政府不能侵犯民众拥有枪支的权利,主要就是为了当政府对不起民众的时候,至少民众手里还有枪可以自卫,而不是菜刀。
Hummel,红衣杀手,基督救世男这样的反面人物是另一个方面,他们希望通过自己的行动来唤起民众的注意力,来达到一个震慑的作用。当然,在法制健全的中国社会,我们一定不能被腐朽的资本主义社会迷惑,我们一定要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般电影里面给这样人物都会有大段的心理独白来阐明其目的。就说勇闯夺命岛吧,虽然有尼古拉斯凯奇和肖恩康纳利这两个影帝的光芒,然而Hummel仍然是我最喜欢的角色,作为一个将军,他的形象着实高大。(顺便说一下,演Hummel的埃德·哈里斯在兵临城下里面演德国狙击手这个反派也演的非常好。)
这篇文章貌似会比较长,现在先把这个命名为上,等下再开始我写这个的真正目的。
下面进入这篇文章的正题。
最近一直在重看X档案,第一次看还是在高中的时候了。如果说以前看X档案的时候喜欢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诡异案件和Mulder及Scully为真相的不懈努力,这次看X档案感受最深的角色倒是大反派CSM(Cigarette Smoking Man),也就是癌人(cancer man)。现在,CSM已经被我看着是最具魅力的反派人物。
说到最具魅力的反派人物,我突然想起皮卡丘里面火箭队出场时候的台词:“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坚持爱和真实的罪恶,最有魅力的反派人物,武藏,小次郎,跨越银河的火箭队的两个人,白色的未来有光明的明天在等待。”现在想来,这其实可以套用在CSM的身上。
CSM在剧集里面只出现过一次他的真名(而且还有可能是假的)C.G.Spender。他1940年出生,父亲是狂热马克思主义者,在二战中为苏联提供美军的情报,在CSM还没有学会走路的时候被处决。母亲是烟鬼,在CSM还没有学会说话的时候因癌症去世。因此CSM青年时候很痛恨香烟。
越战爆发,CSM在军队中服役,军衔上尉。他的同袍好友是Bill Mulder,Fox Mulder的父亲。这时候政府反对派势力找到他,以他父亲的事情要挟,要他刺杀不肯合作的肯尼迪总统。他完成任务,然后爬升到影子政府的执行层。后来又亲自刺杀了马丁路德金。
可以解释一下影子政府是个什么东西。1947年罗斯威尔事件之后,美国情报机构首次了解外星人的存在,外星人首次殖民计划是在1973。全世界许多国家政府的强权人物都意识到没有办法阻止外星殖民。作为缓兵之计他们成立了一个自己的组织并与外星人高层缔结盟约,协助外星人殖民计划,作为交换,外星人不会让这个联盟成员或家属被黑油感染。
不过在X档案里面出现的影子政府实际上就是几个人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开小会。
4X07是专门描写CSM的一集,专门用一集来描写反面人物还是很不容易的。里面有一个部分,是1991年圣诞节影子政府开会,各个部门报告工作进展情况,此间有两个电话打进来,一个是萨达姆的,另一个是戈尔巴乔夫的(他宣告辞职),最后CSM开完会,腼腆地从手提箱里面拿出几个礼盒,很廉价的那种,分发给几个部下,连声说道圣诞快乐。他走后部下打开礼盒,只是很普通的领带。这个场景我觉得颇有意味。平淡,生活化,可信。让我第一次觉得CSM其实也很可爱。
CSM自己可能也是厌倦了影子政府的工作,他开始写小说,他用的笔名是Bloodworth。第一部小说叫Take a chance,主要是以他自己的背景经历为模型的。投到一个出版社,被编辑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他继续写,有一个镜头是CSM收到一封出版社的信,一开始他以为肯定是退稿信,看也没看就放进抽屉,过会儿觉得不放心,又拿出来裁开,一看果然是退稿信,气得揉成一团。
然后他继续写,书名改成叫Take the second chance。终于有一天,一个小杂志答应发表他的作品。CSM兴奋不已,连忙打电话过去。他拿电话的手是颤抖的,声音是紧张的,结巴的。出版社说发表可以,但是我们要做些改动,CSM忙不迭地说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发表了就行,少拿些版税也无所谓。他自己说:“我只是太激动了。”然后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他开始写自己给影子政府的辞职信。
杂志上市的那天CSM去影子政府递交辞职信,他穿得很是正式,笑容满面,烟也不抽了,说话很快,很激动。走到报亭要新出的杂志。从一个杂志的特写镜头我们可以看到他的文章的标题在封面上,旁边是“强奸案真实录像!被家庭出卖的受害者!”封面上是一个穿着暴露的脱衣女郎跨坐在岩石上,无不表明这是个低俗的小杂志。CSM满怀期待地翻开杂志,然而发现自己的情节文章被删改得一塌糊涂,他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老板问他到底买不买,他拿出钞票,买下了所有的杂志。然后蹒跚走到一个垃圾堆旁的长椅上坐下。掏出香烟。
这时候一个拖着鼻涕的拾荒者走过来,在垃圾桶边上翻出一盒破烂的巧克力,坐在CSM旁边吃起来。CSM开始一段独白。非常精彩:
"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A cheap, thoughtless, perfunctory gift that nobody ever asks for. Unreturnable because all you get back is another box of chocolates. So you're stuck with this undefinable whipped mint crap that you mindlessly wolf down when there's nothing else left to eat. Sure, once in a while there's a Peanut butter cup or an English toffee, but they're gone too fast and the taste is fleeting. So you end up with nothing but broken bits filled with hardened jelly and teeth-shattering nuts. If you're desperate enough to eat those, all you've got left is an empty box filled with useless brown paper wrappers."
然后他撕掉辞职信走开,拾荒者打开CSM留下的杂志看起来……
这一集Musing of A Cigarette Smoking Man非常的精彩!
CSM和Bill Mulder是好友,然而他为了影子政府的利益,派杀手杀死了Bill Mulder。Fox Mulder其实是CSM和Bill Mulder的私生子,这在4x07里面反映的很好(CSM始终带着Fox Mulder的照片)。然而在X-file的前面,CSM总是阻挠Fox Mulder调查X档案,事实上我们可以看到,这是他在尽力避免Mulder去寻找到阴谋背后可怕的真相:2012年外星殖民舰队将会到来,人来将会毁灭。
Fox Mulder认为政府应该公开一切真相。他在前面的一集里面直接冲到CSM的住宅,把正在写小说的CSM抓住,用枪顶着他的脑袋。然而CSM很平静地说,如果民众都知道了我知道的真相,那整个世界就会崩溃。
CSM在后面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Spender,在当年影子政府和外星人签订协议的时候,影子政府的成员要给外星人一个自己的家属,Bill Mulder选择了Fox Mulder的妹妹,而CSM选择了Spender。为了影子政府,或者说为了拖延外星人的殖民计划,挽救人类,CSM牺牲了非常多的东西,也杀死了非常多的人。
X档案里面对CSM吸烟的处理也非常有意思,用CSM戒烟和抽烟表现不同的状态。当CSM戒烟的时候,他在脖子上贴了个尼古丁贴。顺便说一句,CSM抽烟是从刺杀肯尼迪之后开始的。在他得了癌症做了气管切开之后,他居然在喉咙上安装了个烟嘴,直接从气管吸烟!
对CSM真是有很多的感触,可惜些下来却又只能够表达一小部分,更多的需要看过X档案甚至是看过几遍的人才能体会。顺便说一句,演CSM的老头(William Davis)在现实生活中是个非常矍铄非常好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