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克西西

北京的秋天永远是这样短暂，还没有来得及感怀与悲伤，冬天已经来到。

前年冬天那个柔软沉睡响亮啼哭的小生命，去年秋天那个坐在一地银杏叶的金黄色
中蹙眉发呆的小宝宝，已经变成了有思想有文化爱学习讲卫生的大宝宝。

前年我曾在每天加班到9点的时候心生怨念，去年我曾在每天加班到10点的时候心
意黯然，如今我可以平静的站在沈阳零下十七度的午夜街道上，等待客户开启通宵
夜战的大门。

只是不甘心。

远晴有思想。
她认为爸爸要每天上班赚牛奶，妈妈要每天在家玩元元，自己长大要赚牛奶给姥姥
。
她会学着爸爸的样子把积木搭高高，也会举着小改锥把塑料学习电脑的电池盖取下
来然后把三节电池交错顺序地方进去。
她会在不小心撞了脑袋的时候，眼中噙泪小嘴弯弯恨恨地用手拍撞她的东西，边拍
边说“打～打～爸爸打～”。
她会在妈妈躲起来藏猫猫找不到的时候一边伤心哭泣一边高举手里仅有的苹果说妈
妈吃想妈妈能回来。

远晴有文化。
她能自己说出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每句诗的最后几个字。
她能说出爸爸的名字妈妈的名字爷爷的名字奶奶的名字姥姥的名字叔叔的名字婶婶
的名字妹妹的名字。
她能分出蓝色红色绿色白色黑色黄色紫色。
她能指着苹果说Apple或是指着图画说小树指着小猫说“喵～喵～”指着自行车说
“掰思一口～”。

远晴爱学习。
她最爱一本本拿出妈妈和婶婶买的图画书让爸爸念，比如刷牙、坐车、草莓蛋糕、
游泳、你好、拉粑粑，比如月亮、小手、小鞋子。
她喜欢自己发挥想象，学着妈妈的音调大声看图说话，我最喜欢她讲月亮的故事。

“天～黑了～“..”灯灯～”
“亮～了～”
“Your亮～”..“哈喽哈喽～”
“乌云讨厌”
“乌云掰白～”
“笑～了～”

远晴讲卫生。
她喜欢抢过扫帚或是拖把，像小大人一样煞有介事地扫地拖地，虽然每次干完妈妈
都要重新拖一遍。
她喜欢在爸爸刷牙的时候强烈要求站在洗手池边，一手拿小牙刷要求蘸小牙膏，一
手拿蓝色的大牙刷比划，虽然每次把牙膏和漱口水都吞下去。
她喜欢在爸爸端洗脸盆晾衣服的时候，极其热心地跑过来要求一起端，然后口中喊
着号子“嘿呦嘿呦”地抬到阳台上，虽然每次其实根本没使上劲儿。
她喜欢让爸爸用印着蓝色小熊的小脚盆打热水给她洗脚，然后在妈妈的教导下在水
烫的时候把小脚丫放在盆边。

我和远晴有很多我创造的秘密的小游戏。

“远晴，我们来敲鼓吧！”
“好！”
远晴会从塑料玩具盒中，抽出蓝色的两根棍子自己拿着，然后把两根绿色的递给我
，然后我们一起敲打沙发，砰砰砰！

“远晴，我们玩儿小熊游戏吧！”
“爸爸，小熊；元元，小鸡”
远晴总把会敲鼓的小熊递给我，自己拿着翅膀会动会叫的小公鸡，然后跟在我身后
一边像小疯子一样的开心大叫一边跑着。
跑到卧室坐在地上的超级大熊身边时，她会让我把小熊和小公鸡都递给我，“爸爸
，放”
然后大叫“熊熊～～～～～～”
“诶～～”我应着，扶起大熊的大脑袋。
“元元，你来啦，你叫什么名字啊..”..好笨的大熊..
“岩岩”远晴用带着姥姥影响的话回答着。
“来抱抱吧”
远晴会迈步向前，贴近熊熊的身体，伸开双臂用力环绕着熊熊的大脑袋。
我会举起熊熊的大胳膊，同样用力地搂着远晴，说，“爱你”。
“爱你”
那一刻，我觉得远晴是多么的寂寞。

“远晴，我们玩儿小心吧！”
远晴会奋力爬上大床，然后从大床一下子跨到小床上，转身对着我。
一边扶着床栏杆，一边小心翼翼地迈过刚才一下子就能跨过的缝隙，口中念叨着“
小～心～”
“远晴真棒～”
远晴会自豪地眯起小眼睛，呵呵笑着在床上一左一右地跳蒙古舞。

远晴好温柔。
“远晴，来亲亲爸爸吧”
远晴毫不犹豫地跑过来，用柔软的小嘴亲吻我的嘴唇。
“还能再用力些么？”
远晴想了想，毫不犹豫地用力把小嘴按在我的嘴上。
“还能再～用力些么？”
远晴再次毫不犹豫地双手抱着我的头，紧紧的抱着，用力地吻着我的嘴，好久。

我抱着远晴，迎着西山上空的斜阳，望着漫山遍野的苍茫墨绿与浩瀚洁白，妻子在
身边，永不改变的美丽与温柔，永不改变的洒脱敏感，永不改变的随遇而安，一如
昨日般的挽着我的臂弯。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